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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9月4日星期日

影評.在安全與危險間擺盪:文藝作品中的升降機



升降機是現代城市不可或缺的部件,亦是大多數人每日必經的空間。文藝作品常常用到升降機場景,不少更與恐懼相關。本文由「保護殼與陷阱」、「出口與死胡同」、「可控與失控的載具」三組意象切入,分析升降機「安全」與「危險」兩個面向並存及轉換的雙重空間意義,希望能為讀者帶來解讀升降機空間的新角度。

作為保護殼與陷阱

當升降機門關上,運行期間,置身小鋼盒的人便與其他空間隔絕開來,仿佛經歷一種主體缺失,身體任升降機挪移,意識的影響力局限在升降機內,他此刻的存在似乎與外界沒有任何關連,於是外界也沒有甚麼能影響處身升降機內的自己。這種伴隨乘升降機過程的隔絕狀態,能帶來某種安全感。

困(車立)固定並放大了這隔絕狀態,使之由「過程」變為「處境」。若是安全感被放大,升降機則會呈現為一個保護殼。如電影 The End (2017)的主角 Claudio 遇上困(車立),費盡力氣把門拉出一道縫隙,仍不足以讓他通過離開。諷刺的是,外面世界竟爆發喪屍病毒,於是沒有人能進出的升降機反而成為最安全的避難所。升降機門半開,並處於樓層之間,都象徵著乘升降機的「過程」特質。保護角色的不只是門,更是困(車立)放大的、升降機作為「過程」的隔絕狀態。

隔絕也可以是危險的,就如幽閉恐懼症源於原始人對被困洞穴的恐懼,困(車立)也有作為陷阱的面向。乘升降機的隔絕狀態帶來的安全感與時間緊扣。困(車立)凝止了隔絕,安全感因為沒了時限而失效。若作品沒有選擇放大安全感,升降機則會呈現為陷阱,喚回乘客們缺失的主體,讓角色清楚意識到自己被困的事實。這亦是大多數困(車立)情節所呈現的最直觀的空間意義。

保護殼或陷阱都是靜態的空間意義,缺乏戲劇張力,困(車立)故事要發展下去必須遊走於安全和危險之間。如 The End (2017)以半開的門作為升降機內與危險外界的連接,在保護殼開一個缺口,喪屍更一度從門外抓住站近門邊的主角。另一套困(車立)電影 Devil(2010)則大玩密室殺人,乘客們相繼遇害,圍牆再高再厚也無法防內鬼,角色們被迫和兇手困獸鬥,從內部打破保護殼的安全。原先的保護殼則變成了陷阱,體現安全與危險的並存與轉換。

作為出口與死胡同

升降機是樓層的主要出口,加上其保護殼特質,當故事角色在樓層被人追捕時,往往會選擇乘升降機逃離,並認為只要能抵達升降機內,等門關上,自己便安全了。

最經典例子莫過於電影《無間道》(2003)中黃sir和陳永仁被圍困於大廈樓層時,黃sir讓永仁從維修吊船逃生,自己則乘升降機走。當黃sir擠過韓琛手下們進入升降機後,可以聽到他猛按關門掣的聲音。這個情節的懸念在於黃sir能否安然脫身。若升降機門順利關上,保護殼便成形,升降機成為逃生出口;相反,若門無法關上,升降機則是個死胡同,形同捉鱉之甕,是個陷阱。此時升降機便具有安全與危險並存的雙重空間意義,遊離而未定,如薛丁格的貓,營造出強烈戲劇張力。

電影 Dressed to Kill (1980)亦有升降機情節。角色 Kate Miller 乘升降機上樓,甫開門便見到兇手持刀站在門外,擋死出路。這明顯是陷阱和死胡同,但後續情節更有趣。當時女主角 Liz Blake 正在對落幾層等升降機。當這部載著 Kate 和兇手的升降機抵達並開門後,兇手躲在 Liz 視線看不到的角落,Kate 則嚐試呼救,升降機重新徐徐關上。這裡和《無間道》裡黃 sir 等升降機門關上的情節類近,均以升降機空間的安全和危險的雙重狀態,加上關門時限的緊張感,製造懸念。只是 Dressed to Kill 把升降機內外倒置,升降機的隔絕所保護的不是乘客,而是升降機外的人。

作為可控與失控的載具

升降機作為載具的空間意義也常被文藝作品套用。升降機能帶我們由一層到另一層,就像垂直移動的地鐵。電影 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 (2005)和 The Cabin in the Woods (2011)更拍出能上下左右移動的升降機,甚至能飛天。但作為載具就有可控與失控的隱憂。我們看似能以按鈕控制升降機的運作,但只要按鈕失靈,乘客便無計可施。困(車立)、驟升驟降等情節,都是在可控與失控之間轉換,恰好對應安全與危險兩個面向。

例如瑞典作家 Lagerkvist 的短篇小說 “The Lift that Went Down into Hell” 寫到一架無法剎停、不斷下降至地獄的升降機;衛斯理系列的《大廈》中,角色羅定乘搭的升降機竟上升不停,樓層顯示燈和按鈕失靈,由可控而安全轉換成失控而危險。最極端的例子可數電影 The Lift (1983)及其重拍版 Down(2001)中有「生命」的升降機,將失控且具威脅性的一面玩到極致。

當升降機作為載具的空間意義和其隔絕性結合,更能突破空間界限。《大廈》中的升降機把羅定帶到四度空間。這類神秘空間和日常空間是隔絕的,但乘升降機的隔絕狀態割斷乘客與外界的連接,反而打開通往同樣隔絕的空間的可能性,以失控打破空間物理秩序。隔絕空間也可以是升降機隔絕狀態的延伸,在其他人眼中,誤闖隔絕空間的角色可能從沒有離開升降機,就如經歷了一次困(車立)。例如黃仁逵《放風》中的〈9樓〉,主角阿伯每天操作一棟8層大廈的升降機,竟出現了「9樓」按鈕。阿伯最後沒能抵達9樓這個隔絕空間,更被經理責罵「關在裡邊 (升降機) 半天了動也不動」。

當隔絕空間變得可達,升降機明確成為接通隔絕空間的載具,它又重新變得可控及安全。如《大廈》中衛斯理刻意乘升降機進入四度空間,“The Lift that Went Down into Hell” 的主角乘升降機離開地獄。配合情節需要,在可控與失控之間轉換,改變了升降機及其延伸空間的狀態,同樣體現升降機安全與危險的雙重空間意義。

結語

由於筆者對升降機產生恐懼的一面較感興趣,因此本文例子大多取自科幻、懸疑或恐怖類作品。在這些作品中,升降機作為安全與危險的空間,兩個面向的並存和不斷轉換,營造強烈衝突和戲劇張力。雙重空間意義在作品發揮得淋漓盡致,亦是升降機場景經典而歷久不衰,甚至能在現實生活中延續恐懼的原因。


原載於【虛詞】:https://p-articles.com/works/3231.html

2022年5月23日星期一

影評.從閾限看《變鈦》:父親陰影、閾限身體及存在


電影《變鈦》榮獲康城影展金棕櫚獎,但可能題材較「溝」,討論沒有預想的多。筆者是在戲院重開後才觀影,十分喜歡電影中「女」主角 Alexia 的身體呈現,希望從閾限角度分析她兼具賽柏格和雌雄同體的身體意義,以及她和「父親」的關係,並解構她和耶穌共通的閾限角色狀態。

身處「之間」的閾限人「女」主角

「女」主角 Alexia 小時候因為車禍而被植入鈦金屬,成為賽柏格 (cyborg),擁有半人半機械的混合身體。賽柏格程度隨著故事發展加劇,如她(為方便討論,請容我以「她」為代名詞)在「懷孕」後期,肚皮撕裂現出金屬,「母乳」也變成機油。另一方面,她是雌雄同體的,雖是生理女性,卻為了躲避通緝扮成男兒身,並為此束胸和削髮,消除「女性」特質;同時「懷孕」使她展現「大肚男」的形象。這不只是簡單的性別扮裝,電影刻意強調她兩性並存、雌雄同體的狀態。

賽柏格和雌雄同體分別跨越人機和男女的界線,套用范傑納 (A. Van Gennep) 的通過儀式 (the rites of passage) 理論,Alexia 是身處於閾限階段 (liminal) 的儀式主體,或閾限人。她脫離了原有的領域和分類,卻未融入到新的領域,濟留在過渡階段,位於人和機器,以及男女性別「之間」的模糊地帶。

Alexia 的社會身份也應合閾限,例如懷孕本身在人類學角度就是一種通過儀式,肚裡嬰兒和孕婦同處閾限。另一方面,身為通緝犯,並扮演消防隊長的失蹤兒子 Adrien 的她,在公民身份上也跌入無法界定的含糊中。

作為閾限人,Alexia 是不清晰、不確定的,無法由傳統類別標籤和定義。這些設定除了帶來故事情節的緊張感、畫面上的視覺感官刺激和肉體恐怖的電影噱頭外,也深化了 Alexia 無力掌控自身,受制於父親陰影的主題。

從乘車看 Alexia 無法擺脫的父親陰影

要了解 Alexia 和父親的關係,可以看她小時候的車禍,及被「新父親」消防隊長接回家的兩場車內戲。Alexia 小時候坐在汽車後座,不斷發出聲音騷擾正在駕車的父親。父親提高音樂音量應對,於是 Alexia 開始踢椅子,並解除安全帶,令父親分心,引致車禍。

不難看出 Alexia 和父親關係異常,筆者與友人討論後,結合電影中父親替 Alexia 檢查身體等情節,同意 Alexia 很可能曾遭受父親性侵犯,因而產生反抗和厭惡的情緒。我們可以把行駛中的汽車和父親作為司機的身份,看成父親對 Alexia 的控制,Alexia 被安全帶「束縛」於後座,於是以干擾駕駛及解除安全帶反抗,試圖逃離。

另一場車內戲,發生在 Alexia 放火殺害親生父親後,逃亡中的她冒充消防隊長的失蹤兒子,成功被對方接回家,於是 Alexia 有了一個「新父親」。這次,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,看似和父親更平等,可是駕駛的依然是「父親」。Alexia 盤算著逃離,竟發現車門被鎖上,只好等抵達目的地時,解開安全帶,飛身跑出車外,卻被新父親從後追上抓住。

若把行駛中的汽車看作自主性的象徵,兩場車內戲反映 Alexia 的自主性被父親剝削。兩場戲均以父親為司機,並看到 Alexia 嘗試反抗或逃離,重覆的結構象徵性地呈現她受制於龐大的「父親」陰影。雖然她由後座上前到副駕駛座,也終於跑出車外,卻始終無法擺脫「父親」。

由「父親」定義的自身

父親陰影令 Alexia 由始至終都難以掌控自身,她的所有行為都是由「父親」的作用所導致的。例如電影初段的殺戮似乎沒有多大意義,她在殺人後也沒有展現享受或滿足的表情,反而覺得疲倦,厭惡狂粉嘔出的白泡,並對少女室友們源源不絕出現感到不耐煩。尤其是少女室友的殺人過程配上節奏輕快的音樂,令殺人行為增添荒誕感,一切似乎都很無謂。

但如果我們同意 Alexia 小時候曾被父親性侵的解讀,便會發現她的殺戮都牽涉性接觸,如強吻她的狂粉,和準備與她發生性關係的少女。當 Alexia 殺掉少女和室友們後回到家門時,導演加入了 Alexia 的父親站在窗邊吸煙,俯視著她的鏡頭;而她則舉步維艱,彎腰喘氣,頗有臣服者的意味。因此她的殺人行為也許是對父親陰影的回應。

即使 Alexia 放火燒死親生父親,也只換來另一個新父親。她扮演新父親的兒子 Adrien 和作為消防員參與急救等,都是新父親所要求的,或為了順應新父親而做的。值得一提,Alexia 曾從衣櫃選出一條裙子穿上,看似是自主選擇,後來竟發現那條裙子是 Adrien 曾穿過的,新父親對此大感滿意。Alexia 的自主選擇,到頭來無可避免地還原為對「父親」意願的回應。

新父親更曾對消防隊員說自己是上帝,而 Alexia 則是耶穌。從受制於「父親」陰影的角度看,耶穌的名字和出生,乃至存在意義都已被主決定好。(馬太福音 1:1-2:6) 耶穌自己也表示他「應當以我父的事為念」(路加福音 2:49)。雖然耶穌是心甘情願的,但單看他的角色存在,他的行為也是由「父親」建構的。就如 Alexia 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圍繞「父親」的,沒有自主性,是「父親」建構並定義了她。導演利用閾限突顯 Alexia 自主性的缺失,從而容許「父親」的介入,甚至不能失去「父親」。

耶穌與永恆閾限人

電影更建構出一種特殊的閾限角色,這和耶穌象徵有莫大關係。耶穌作為主的兒子,由聖靈所「授精」,能治病和施展奇蹟,死後還能復活,兼具神人二性;他是神,也是人,無法被單一領域定義。閾限一般是暫時性的,只是通過儀式的過渡階段。但耶穌的存在本身就是閾限,由誕生以來就是作為閾限人出現在人世間,沒有分離和回歸,沒有任何方法改變他的閾限特質,我姑且先將他稱為「永恆閾限人」。

隨著「父親」不斷定義,Alexia 愈發深陷多重「之間」,構成複雜而難以化解的閾限處境,甚至無法化解。一旦我們認為她的經歷是真實的,而非她的幻想,她於故事中後段的角色存在,便無限接近一個「永恆閾限人」。但她沒有神性,不像耶穌超越人的生死,在人世間也沒有可回歸的領域,只能延續閾限或等待存在消亡。

在結局中,她的存在消亡了,而非死去,因為她不完全是人,不能假定她能夠死。而她「誕下」的賽柏格嬰兒,同樣不能被假定為她的兒子,因為我們無法定義他和 Alexia 的閾限存在。但可以肯定,賽柏格嬰兒將作為新的「永恆閾限人」而存在。人類學家瑪麗.道格拉斯在《潔淨與危險》中指出,處身閾限的人既危險又充滿力量;正如耶穌,且讓我們期待閾限角色的魅力。


原載於【虛詞】:https://p-articles.com/critics/2978.html

2022年2月22日星期二

影評.《沉默的羔羊》的動物意象與對稱美

1991年的經典心理懸疑片《沉默的羔羊》,講述女主角新手探員Clarice Starling借助心理醫生兼食人魔Hannibal Lecter的幫助,救出被連環殺手綁架的少女。故事緊湊,畫面扎實,影帝影后Jodie Foster和Anthony Hopkins的出色演技,留下極具魅力的銀幕角色,為人津津樂道。相信不少人已分析過電影的拍攝手法和故事,因此筆者嘗試從細節入手,分析電影中的動物意象,以及意象背後人物關係和故事情節的對稱美。

雀鳥

比起電影標題的羔羊,雀鳥意象更早出現,甚至在人物出場前已經閃現。片頭鏡頭追隨着在迷霧森林中爬山晨跑的Clarice,色調灰冷,畫面晃動不安,配上緊張的音樂,仿佛她正被追趕。後來她攀越一個繩陣,畫面逐漸變得光亮,最後跑到FBI單位作結。短短序幕已預告了電影除了是女主角Clarice由新手探員到成功抓捕兇手的成長故事,也是她的自我救贖。她將如片頭擺脫過去的陰影,隨故事成長和蛻變,迎接陽光。這點將在下文再作解釋。

在Clarice登場以前,畫面還在展示製作人、演員名稱和標題的時候,背景除了蟲聲,還出現了三次鷹唳。鷹是食物鏈的頂級獵者,叫聲襯托片頭的不安,加強Clarice被過去追趕的緊張感。當切換至Clarice奔跑的鏡頭後,隨着她奔向陽光,背景逐漸換成了小型雀鳥清脆的叫聲,鷹唳便沒有再出現。你或會說,森林中有鷹唳和鳥叫也屬平常。巧妙之處在於,Clarice在結局擊斃兇手時,陽光一下子射入昏暗的地牢,背景同樣出現清脆的鳥叫,呼應片頭聲畫,反映她自我救贖成功。

除了聲音,雀鳥意象同樣用於角色姓名。女主角探員Clarice Starling和被綁架的少女Catherine Martin,除了名字在串法和讀音上相似,姓氏Starling和Martin分別指椋鳥和燕子,均是鳥類。觀乎原著作者喜歡玩字的習慣,如食人魔Hannibal的名字取自「Cannibal」(同類相食),兩位女角的名字配搭絕非偶然。筆者認為兩人存在類似雙重角色的關係,Catherine實為主角Clarice的自我投射。

羔羊與比熊

談Clarice與Catherine的投射關係則帶出另一組動物意象。標題所述的羔羊,源自於Clarice的夢和創傷。在父親被殺後,她被送往親戚的牧場寄居。一天清晨,她聽到待宰羔羊的尖叫聲,試圖救出羔羊不果。此後,Clarice經常夢到羔羊在尖叫,甚至被叫聲驚醒。Hannibal察覺到只要Clarice成功救出人質Catherine,便能解決惡夢問題,即從她潛意識的心理陰影中解放,因此救援行動也是Clarice的自我救贖。

Catherine被綁架後,被關在連環殺手地牢的井裡。電影中有一幕,她用計把殺手養的白色比熊犬也弄到井裡,抱住狗狗與殺手對峙。剛巧,Hannibal在聽完Clarice的夢後,也畫了一幅Clarice抱住羔羊的素描。有着鬆厚白毛的比熊犬,跟羔羊的確有幾分相似,因此這組意象也在強化Clarice與Catherine的連繫。

在Clarice孤身衝進地牢營救Catherine時,殺手已躲在暗處。Catherine高聲呼救,比熊犬也不斷吠叫。Clarice着Catherine安靜後,大喊:「Now shut that dog up!」但狗吠聲全程持續。到她面對殺手,並將他擊斃,狗吠便停止了,同樣呼應羔羊尖叫的終止。

蝴蝶與天蛾

以羔羊為題是漂亮的象徵,但電影中蝶與蛾的意象更直接反映蛻變的主題。蛻變在生物學上指的是部份昆蟲由幼蟲到成蟲會經歷形態轉變,例如由毛蟲化蛹,再到蝴蝶或蛾的生命歷程。電影以蝶與蛾分別作為女主角Clarice和連環殺手Jame Gumb的象徵。

當Clarice闖進連環殺手Jame的家時,可以見到她身後有一幅蝴蝶的畫。在擊斃Jame後,鏡頭拍攝着有一個畫有蝴蝶飛舞的風車在轉動。雖然沒有毛蟲階段的意象,但也足以暗示Clarice完成蝶的蛻變。相比之下,蛾的意象其實更明顯,電影海報中Clarice的嘴上便停着一隻鬼面天蛾。這源於Jame對鬼面天蛾的熱愛,不但大量飼養,還把蛾蛹塞進受害人的喉嚨中。據Hannibal的說法,這反映出Jame對蛻變的渴望。因此蛾是Jame的象徵。

Clarice和Jame同樣因為兒時的心理創傷而渴望蛻變,身份、行動卻剛好相反,可算是對倒關係。蝶與蛾均有相似的變態過程,但代表Clarice的蝶好陽光,顏色鮮艷,象徵美麗和美好;代表Jame的鬼面天蛾卻是夜行性的,顏色暗淡,加上背上的骷髏頭,象徵黑暗和死亡。這對美麗的對稱意象,反映Clarice正面的救贖將成功破蛹,而Jame扭曲的蛻變只會步向毀滅。

總結

這些動物意象緊扣電影內容,豐富之餘又不會因刻意表現而變得突兀,越看越多細節。尾段談到Clarice和Jame在蛻變上的對倒,也展現在兩性權力關係和性別身份的轉換。因此《沉默的羔羊》也可作為性別議題文本來分析和討論。日後希望有機會撰文再談。


原載於映畫手民:https://www.cinezen.hk/?p=9602&fbclid=IwAR3tyfDkEhGFff5H3kLDgcOqXA6g5Q1to4XuB32QZiIOARP7P5WX2kmcWZo

短篇小說〈傷心酒店〉

  舊城地舖的鐵閘緊鎖,樓上窗戶全黑,遷拆公告夾雜七月的紙錢紛飛。街角的化寶盤無人看守,時而透出火舌,暖化格外陰冷的夏夜。   全條街只有一塊粉紫瑩光的招牌亮着,掛在地庫入口。   剛過十一時,看完演唱會的歌迷還在唱着歌,席捲從會場回到地鐵站的康莊大道。我對台上的年輕偶像一無所知...